《疏影集：众说自牧》编后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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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 古农 于雷霆

名望之书与心灵共鸣

        这是一部“名望”之书，来自天南海北、四面八方，有着或大或小名望的人，以笔墨为舟，聚焦于同一个人，最终汇聚成一部承载着集体敬意的名望之书，这便有了传奇的色彩。

        王尔德曾言：“一个人生活中的真实事情不是他所做的那些事，而是围绕他形成的传奇。你永远不该摧毁传奇。只有通过它们，我们才可能对一个人的真实相貌略有了解。”诚哉斯言。收录于本书中的篇章，或文采斐然、翩若惊鸿；或智识高妙、光映文心；或情愫绵长、温润如玉，字字句句皆似琼浆玉液，甘醇动人。

         “名望”二字，从来不是空洞的标签，而是无数颗真心堆叠而成的重量。在这部书中，我们读到的“名望”，底色是纯粹的“敬重”——是对人格的推崇，是对风骨的敬仰，是对善意的回馈。这般以敬重为基石的名望，才称得上名副其实的众望所归。

       而敬重之下的自我观照，则是更深一层的收获——当我们沉浸在这些饱含深情的文字里，透过他人的笔触窥见一颗丰盈、磊落、温暖的灵魂时，便如同照见一面“心镜”，不自觉地反照出自身的“渺小”——或是格局的局限，或是修为的不足，或是善意的迟疑。能在一部书中遇见光、看见自己，进而心生自省、向往精进，又何其“得之我幸”。

        这部书既是一个人的名望传奇，也是一群人的心灵共鸣，更是每个读者的自我修行。它让我们明白：真正的名望，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光环，而是照亮他人、反哺自我的精神力量。

自牧现象与海之特质

         十多年前，刘玉堂先生便率先提出“自牧现象值得重视”，他也是首位明确界定“自牧现象”的人。在当年的研讨会上，我亦不揣浅陋，抛出“自牧不是一座山，自牧是一片海” 的识见。

        我的意思是，身为“国家一级作家”，自牧先生或许未能创作出如奇峰般雄壮巍峨、震古烁今的文学巨著，这诚然是一件令人惋惜之事。但换个视角看，作为一位平凡却独具异禀的人，他身上更闪耀着海一般的特质：有海纳百川的胸襟，能容八方贤友、兼容不同声音；有情深如海的秉性，对亲友赤诚相待、对晚辈不吝相助；有海阔天空的追求，不困于俗务、不宥于得失；有海底丰饶的精神世界，藏书满架、心藏丘壑；更有海天一色的坦荡，行事磊落、初心如磐。

         我与自牧先生相交三十余载，岁月沉淀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上善若水，静水流深。

         如果用几个简单的标签来勾勒，那就是：包容、知止、守拙、拙守。当然，还有朋友们写道的一长串，比如素朴、厚道、恬淡、自在，比如“好人自牧”。我觉得，这些标签的背后（或者说根基），皆由“真诚”二字筑牢，且这份真诚，是知行合一的笃定与践行——这年头，还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真诚无伪，且贯穿于言行举止、一以贯之呢？

磁性人格与包容之心

        自牧先生是一位有着磁性人格的人。想必大家都有过这样的体悟，即辛弃疾所谓“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人与人的差别在于，如何面对和安放这些“不如意事”。自牧的做法，就是发自内心的包容——是全然释然的坦荡，而非耿耿于怀的隐忍。

         他的包容与宽厚，人所共知。日常生活里的柴米油盐、诸般琐事自不必说，即便遇上友朋或读者间关乎是非曲直、道德瑕疵，或是误解与嘲讽这类更难释怀之事，他也往往只是淡然一笑，轻轻带过。罕见他情绪激动、长篇大论地评议，顶多说一句“人要多些包容”。即便到了断交的地步，他也始终保持着对对方的尊重，不苛责、不诋毁。

         数十年来，有谁见过自牧先生锐目紧逼、气势凌人地与人强辩？有谁见过他巧言令色、在背后臧否他人？又有谁见过他寸步不让、睚眦必报？我与他相识三十多年，别说怒发冲冠、口出恶言，就连他大声抱怨或责备别人的话，都从未听到过一句。

         他在赠书与人时，常题写这样的词句：“有容乃大”“海纳百川”“宽以待人”，或是 “窗小能容月，檐低不碍云”“庭前竹少堪容鹤，池中莲多不碍鱼”“处事让三分高天厚地，待人宽一寸月朗风清”…… 这些跃然纸上的箴言，不正是书写者内在心性的真实写照吗？——它是善解人意、宽厚人格的一部分，是性情的自然流露，是磁性人格的必然，而非刻意追求的标榜。

胡适曾说“宽容比自由更重要”，这句话用来形容自牧先生，亦可谓恰如其分。也正因为这份通透豁达的包容之心，他才得以朋友遍天下，且不分男女长幼，咸予称赞。
知止不殆的智慧

         包容不易，知止更难。《庄子》有言：“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周易》“大畜”卦亦云，刚健有度而不妄行，当止则止，方为正道。以我闯荡江湖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深知：一个人知晓自己能做什么，已属难能可贵；而清醒认知自己不能做什么，懂得节制，适可而止，则属凤毛麟角，人间稀有，非得大智慧者不可及。

        世间庸俗凡夫，多为欲望所驱，总以各种自我安慰之借口，不断为人生做着加法——叠加财富、追逐名声、攀附地位、拓展人脉、泛滥兴趣，甚至强求学问。要么知行相悖却强行而为，要么唯知可行却不知当止。最终往往不堪重负，适得其反，落得个或身心俱疲或深陷囹圄的结局。

         邓公则全然不同。此前我曾数次鼓动他一同组织“大活动”（诸如日记论坛之类）以造声势、广影响，也曾委婉劝说他减少书画琐务，回归文学创作与日记研究之途。但他或婉拒，或故我，兀自“自适其适”，悠然自乐，活出了本真和自由。

        他曾与我谈及几十年前的职业抉择：一是医院的岗位，一是心仪的出版社。虽内心更钟情于后者，但经过慎重权衡，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取舍之间，尽显沉稳。

         他曾为很多人编过书，悉心扶持了一大批基层文学写作者。这些人中有的小有名气后，“一阔脸就变”。更有甚者，利用自牧先生与我们《日记杂志》的编书思路与人脉资源，延而宕之，也谋起替人作嫁衣（自费出版）的营生。对此种种，邓公从未置一词、发一语，但不久后，他不再做此劳什。

         安于本分，忠于内心，持重稳定，数十年如一日，这是真正地践行“长期主义”。我深知，他并非没有机会假公肥私，亦非没有条件沽名钓誉，非不能也，实不为也。——他止于自律和慎独，耻于高调与大词。这份知止不殆的智慧，这种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风骨，远比外在的功名成就更显珍贵。

守拙与拙守的境界

         说到守拙和拙守，在当今浮躁的世风里，更属罕见。邓公数十年如一日，厮守着一份与书为伴的痴爱，日常起居无外乎买书、读书、编书、写书、送书……左图右史，书慰平生，心性恬淡从容而纯粹澄澈。这方面早已众口皆碑，无需我再赘言。

         所谓“拙守”，是不为种种诱惑所动摇，不为虚幻“大饼”所澎湃，就像一个老农，悉心侍弄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有非分之想，不贪意外之财，过着天经地义心安理得的日子。不趋炎附势，不随波逐流，在自己的精神园地里默默耕耘，这份坚守，看似“拙”，实则是历经世事打磨后的清醒与明智。

        而“守拙”，守护的是一份内心的信念，甚至是一种精神的信仰。质地自洁，复以澡雪精神；秉承的是一种“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低回”的返璞归真的内核追求。不使巧、不弄计、不打诳语，不惹是非，言必行行必果，大智若愚，大方无隅，随遇而安，这般不事张扬、不求闻达，以“拙”立身、以“守”践行的境界，实非常人所能企及。

        在这个人人急于求成、事事追求捷径的年代，自牧先生的“守拙”与“拙守”，恰如一股清流，涤荡着浮躁的人心，也为我们诠释了一种最本真、最纯粹的人生姿态。

正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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