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长相

舒晴曼妙

精神的长相

1.去年冬天，父亲的身体不是很好，我晚上会过去照顾一下。出门时，我定带上一本笔记，在空隙里，我就摘录新发现的某公众号上的文章，是关于现代诗的写作基础，其中所举的诗歌范例，是精挑细选的，也正好是我所喜欢的。整个冬天，我就沉浸在那种诗意的氛围里。
平时，我凡看到顺眼的句式，定是要先摘到自家笔记本里，不管有用没用，不管以后看不看一眼，我先捡到本子上再说。我的母亲，我的奶奶都是这样，什么东西也怕浪费了，旧物件舍不得扔，边收集还边说：“庄户人家，要了紧，什么都有用啊。”
最近看到一个视频，一对回乡过年的夫妻，在大包小包之外，手里各拎了一串桶，这种桶一般是工地上，用来盛油漆或是油料的，他们收起来拿回老家，用来盛水盛粮。有好多网友疑惑，“拿这些破桶干什么呀?！”看来，这些网友不是农村娃啊。
我做读书笔记也是这个道理，有用没用，先搂到自己家里再说，省得想写点什么时，一个词也想不起来。

2.“你前半生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学到的知识，懂得的经历，无形中都在改变你后半生的长相。”七八年前，读到这句话时，我已经践行了二十多年。
深知自己笨嘴拙舌，所以在公共场合，我很少说话。也懂祸从口出的道理，怕说多了说过了，会得罪一些脸色和权势。本就不会周旋的我，只能用缄默来维系平衡。平时里，我少说多做，我也知趣识趣。
一片乌烟瘴气的生存环境里，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也明白，某些跟风的事情，不一定就是好事善事，更何况，跟风的人群里，是最易出现内讧和芥蒂的。人性，是经不起审视和测量的；跟风的群体中，人心的踩踏事件层出不穷。我只管静心做自己的事情，跟着内心的渴望和梦想走，就不会走歪走斜。
文化知识一直是我生命里的歉收，愚笨的我却向往知识敬畏文化，而文化知识并不眷顾我，无情地把我推出了校园。好在校园外的社会，是个广阔的学校，不仅有人情世故的实践知识，更有浩渺的书海供我阅读。我理论加实践，学得不亦乐乎。万分感谢知识的开放，文化的优渥，让我随意地按着自己的节奏汲取。
好人好事坏人坏事地经历下来，我慢慢学会了识别人心甄别人性。与我合拍的，近之；否则，远之。不与烂人烂事过多纠缠，那样太耗费心力和精力了。好就多说几句，不好就就此别过。我的友人并不多，凡入我眼里心里的友人，定与我的心灵有同频。
是的，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读过的书，学过的知识，路过的人和事情，经过我的思考和感悟，渐渐形成了我的精神长相和生命认知。是生活教育了我，是社会淬炼了我，叛逆过，更逃过课的我，还算是个好学生。既然是个好学生，就以此文当作春天的第一份作业。
  ——《精神的长相》

3.“这闺女呀，眼里真是有生活呀！”（方言，眼里有活干。）自小，这是我从大人那里得来的，最多最好的夸奖了。我不用父母嘱咐，就知道天黑了收拾好东西，院里院外要扫了，就拿起扫帚扫干净。好多活我可以是不干的，可我还是忍不住去干，只能说是劳碌的命了。  
入了职场，我也是个眼里有活的人，属于我分内的活干了，别人有些活我也帮着干了，结果人心难测，人性难猜，帮来帮去竟帮出仇和是非来了，受到戕害的我，慢慢地学乖了，对人性恶的人，不理不睬，对心地善良的人，可以顺势搭把手。
眼里有生活的我，在写作上找到了用武之地，在空余时间，我苦读苦练后，夯实了写作基础，见山就写山，见水就写水，买棵芹菜也要写一写。听到好词好句，就会以此为中心句扩写起来。受伤了，就写写对生活对人世的理解和感悟。好多文友疑惑：你怎么这么有东西可写呀？
因为我眼里有生活呀，眼里有生活了，什么都是可落笔的内容。眼里有生活，可能是我的天性，天性用到写作中，或许是注定。如果天性是经线，后天的经历是纬线，我经纬紧密相织，织出了自己的文字风格。

4.田晓菲这个名字，是我上学时，从中学生读物上熟知的。当年的《作文》和《作文通讯》是我喜欢的，上面的文章曾让我一度痴迷，那份诗意的光晕至今还在。
后来，当从网上得知田晓菲的近况后，我半是欣慰半是失落，欣慰的是她在国外成了一名学者，失落的是，她没有嫁给国内的同龄人。
从小学起，我看到喜欢的课外读物，会反复地读反复地回味，并学着仿写。只可惜那个时候，农村孩子的课外书，太少太少了。为母后，见自家孩子身边，处处是好的读本，孩子却不理会也不珍惜，我只恨自己生错了年代。
中学时期的那份诗意光晕，一直陪伴着我，时不时与后来的光晕相呼应相叠合。叩响一个人心扉的，就那么微妙，不用别人强行灌输，自自然然地，相互吸引相互感知。是诗意在推着我写，在鼓励着我写。若没了诗意，生活里的一切都显得干巴巴的，没有意思。

5.我们这些生产流水线上的工人，工作性质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不要说有创造力了。只要有点力气，谁都可以会干，也谁都可以把我们替代。虽然，在我们发的职工阅读的书上，说什么创新创造的，说什么工匠匠心的，说什么砥砺前行的。其实，我们根本没有那个氛围和能力。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己已到了不惑之年。思来想去，觉得文学创作也算是一种创造吧，也与匠心搭个边吧，就固执地写了下来，因为我没有别的能力啊。
上班下班是根生存的缰绳，困住了我们，更僵化了我们。况且，我们这些最最底层的职工，根本没有上升的通道，更没有发展自己的额外手艺，木偶一样活了一辈子。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的职场收获，除了一地鸡毛的记忆，就是狗撒猫咬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