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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品] 走过这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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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8 08: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走过这条街

又走过这条街,恍如隔世。
这条街道所在的这个村,那个时候是乡的驻地,乡下人有点重要的事,都到这里来。我们教师开会或学习,也是到这里来。记得午饭时,我们最爱吃热油饼,这里烙的油饼跟家里鏊子上烙得,总有一种不一样的香。这条街上最威严的莫过乡政府了,它坐北朝南的庄重模样,总让农人发怵。路南的邮政局,让我又敬又怕,我曾许多次地来这里买邮票,贴在要投稿的信封上,之后是漫长的忐忑的等待,渴望着有一天,能有邮递员给我送来发表的好消息。那时的我,总是心有不甘,不甘于一辈子窝在一个山村里,不甘心一辈子充当农妇的角色,不甘心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我们这种身份的老师,根本就没有转正的可能,我还是自学着课程,想通过某一天的自考,好让自己有个看得见的出路。我还偷偷地写点东西,想通过发表文章,给自己找条精神之路。这两条路我是走了败,败了走,心气越来越来小。
我通过看电视听广播,感知着外面世界的变化;通过一些报刊,感受着外界的新思维新思潮,心底的失落越摞越多。1995年初,我参加了工作。七月底回家时,碰上了开会回来的姐妹们,她们兴奋地和我说,美考了上本地的师范,两年后毕了业就是正式老师了。英姐很可惜地和我说,我们这一伙人里,数你的基础好,你要是考,也一定能考上。我笑笑,心里苦涩。我一直自学着等着机会,迟迟没等来,我刚参加工作,机会就来了,却无权享用了。
许多年后,这条街所在的乡政府,改为街道办事处。但这条街改变得并不大。特别是冬日里,与中国所有的乡镇街道别无二致:萧瑟,灰扑扑的,却时有推陈出新的建筑。走在这条街上,我如草丛里的一棵草,无人知无人识。走于这条街上,我想再回到从前,那时的我虽迷茫虽颓废,却还有众多的未知容我去幻想去设计,可现在呢?
那个时候,走在这条街上的我,读的是《女友》《读者》《啄木鸟》《十月》《芒种》等,写着琼式小说和汪式诗歌,听的是《晚秋》《我不想说》《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等,特别喜欢香港台湾歌星的MTV。那时,我曾幻想出无数个版本的自己,可是就是没有现实中的这一版。如今再走这条街,大半个生命已揭开,想要的不想要的都真实地存在着。这二十多年里,我实现了两个梦想:一是我用艰难完成了自学考试,二是我用艰辛写出了想要的那个精神世界。“右手文字,左手儿子,两手都要抓!”这是2006年我告诫自己,不要顾此失彼,家和工作同样重要,孩子的学习和我的梦想要时时兼顾。“我一定要写出个名堂来,不然我对不起我自己!“这是2013年,我在茬茬车间霸凌中,在受尽屈辱后,在机器轰鸣中我对自己发的誓。
那个时候,走在这条街上的我,以为自己有腾云驾雾的本事,以为有傲视群雄的才华,以为有骑着红马的王子给我衣食无忧的生活。二十多年后,再来这条街的我哑然失笑,原来我是如此平凡平庸平淡。我只是完成着8小时内应有的工作,我写的莺歌燕舞的诗行,与鲁奖无缘与诗歌奖无分。我只是一个主妇,管好一家人的三餐,让房间不至于太邋遢了,就是优了;我只是一个煮妇,把排骨炖好把鸡肉炒好,把花卷馒头发好蒸好,就很OK了。
离开小街的二十多年里,我这个傻傻的村姑,并没有人生的蜕变也没有华丽转身,我领教了太多蝇营狗苟,看了太多的小人嘴脸,听了太多的官腔和花心事。我被人生生推进污沟过,被人狠狠踹进阴沟过,被人算计进利益的链条中过,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失去人生底线,我还是个村姑的灵魂底色。因为我用文学的理念来把控着自己,用一个母亲的责任感校正着自己。我对自己说,我培养不出“别人家的孩子”,我可以先做到“别人家的妈妈”。老家给我做人的准则,文学给我想要的性情,这形成了我处世的三观:不卑不亢地待人,不声不响地努力。
离开小街的二十多年里,我有了借书的好地方——图书馆。借读的几千本书,是我没书读时所想不到的数量。每每借到一本好书,我觉得自己富得流油,所以对特别香甜的句子,我一本一本地摘抄下来,抽空再一本本地熟读熟记。断写了几年的日记,在1999年又很好地衔接上,先成了我习作的广场舞,后成了我写作的狐步舞。有人阻挡我,我不怕;有人黑我,我不怕;有人用流言蜚语枪杀我,我不怕。我深居简出地写着,门可落雀地写着。在写中我看到了众多的黑暗面诸多的潜规则,我从忿忿不平到心平气和,从患得患失到兀看云卷云舒。水清则无鱼,我不能对世事太苛责,站直做好自己就是个人品牌。
再走过这条小街,我初心依然:没有学坏没有沦落,我争取到了想要的人生境界,当然我也沾染了少许的世故,为的是好一点的活。使我羞愧的是,我至今没有一篇像样的小说,来向小街和故园交待,要知道我当初的最大梦想就是写小说啊。



田满枝(外一则)

九月一日,上初三的我们开学了,不出所料,田满枝已坐进我们的教室里,开始了第四年的复习生活。
田满枝比我们高三个年级,她这是蹲级,文明一点的说法是复习,文雅一点的说法是复读。前两年,她考上了普通的高中——四中,今年她又考上了重点的高中——一中,她都不去读,她只想考上初中专,因为一考上中专,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农业户口立马变为城镇户口,成了公家人吃上国库粮,后半辈子就不愁了,而上三年高中,一切还是未知数,大学更是难进,有的复读了五六年,还摸不到大学的半块砖呢。
田满枝在家是老小,一家人也不指望着她干活,她愿复习就复习呗,万一考上了,可就是出人头地了。田满枝也向家里保证,就复习这一年了,再考不上就认命,回家种地,找婆家嫁人。
寒假前,我们就结束了初中的所有课程,接下来就是题海战术了,试卷是油印的,有种浓浓的煤油味,在煤油灯下长大的我,很喜欢这种味道,只是“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香香的煤油味并不帮我,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在中下游晃荡着,被吊打得很难受。而田满枝,无论是大考还是小考,都把全区的第二名甩出十八条街。为了有保障,她把高一的数理化都自学完了。大家都说,只要有一个考上中专的名额,一定是她田满枝的,否则,可就是老天爷真不开眼了。
老天爷再一次为田同学闭了眼,纵然在预选时,她是全区第一,而在中专的考试中,还是未被录取。老天爷没对田姑娘睁睁同情的眼,却对我们一班和三班的两个男生投以青睐,一个考上了地级师范,一个考上了兽医学校,实现了农转非的蜕变。没办法,没办法,田满枝烧掉了所有的书和本子,死心塌地地回家修理地球去了。
被吊打得极其难受的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踩在了二中的分数线上,虽离家有三十里,虽比四中还差半个县城,我还是高高兴兴地去上了。三年后,我拿着好不容易混来的高中毕业证,进了一家大集体的厂子。十五年后,厂子破产,我和爱人用一万元的补偿金,做起了水果生意,风里雨里后,我们也有了车有了房。
这一天赶集卖苹果,碰上了张同学,张同学和田满枝是一个村的。他和我说,田满枝嫁了个不错的人家,她公公是个退休的煤矿工人,时常帮衬着他们。她的闺女上高三了,儿子也上高一,两个孩子学习好,上的是一中,还是片外招生呢。不知为何,我竟暗暗松了口气,也许会圆了田满枝的终生愿望吧。
随着社会的发展,随着户籍的改革,非不非农业户口,已不那么重要,只要你有头脑有能力,到哪里也可捞到一碗饭吃。红红的《城镇居民粮食供应证》,曾是我们农村学生都想够到的东西,为了那个本子,我们有的在初中复习四五年,有的在高中复读五六年,最后能够够到的有几人?为了那个红本子,我们前赴后继,我们折戟沙滩,我们捶胸顿足,我们号啕大哭。


浅书记

浅,是我们这里的方言,意思为乖,滑,会说话会来事。
我们村里的书记,姓凡,大伙当面喊他凡书记,背地里却喊他浅书记。
比如,上级领导来检查工作,浅书记小碎步地跑着,满脸堆笑,老远就伸出双手,从大到小的官挨个握,并使劲摇晃几下,以示真诚,热情地迎进屋后,边倒水边问候一下对方父母的身体状况,问得真诚又体贴,接下来条目清晰地汇报工作,偶尔插进的世俗话题也深入人心,招待的饭菜有荤有素,临走时送上的特产量足又隐秘。
比如,有村民向他反映点事,他恭恭敬敬地站在对面,认真地听你说完,多大的事多小的事,他从不当面拒绝你。想给你或能给你解决的,决不拖延,若不想或不能解决的,过两后先是和你打哈哈说忘了,向你递一支好烟,再委婉地和你说清事情棘手的原因,你就是心里再气,也不能再说啥。用人不一定在什么时候,哪天自家摊上难事了,让这样有头脸的人出面,事情常会柳暗花明。
比如,前些日子,刘三子的二儿子,因为退婚一事,女方上门都骂四五天了,照这样下去还了得,疙瘩总得解开,事情总得有人来说和说和。就请来浅书记,浅书记和他的几个谋事人,先是陪笑后是陪不是,先说说官场秘闻再说说自家糗事,先喝喝酽茶再喝喝好酒,先扯出七八门子亲戚来再说说眼下的事,天黑前,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摁手印,自此男女双方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第二天,刘三子回请一下浅书记他们,意气风发的浅书记会喝得酩酊大醉。
浅书记再怎么浅,也只是个平常人,也会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比如,十点钟才来上班的他,竟忘了带办公室的钥匙,打发小西到自家去取,浅书记的老婆就差没把屋顶翻过来,也没找到那大串钥匙。快十二点了,浅书记像是想起了什么,悄没声地让小西到凤玉家去看看,结果,在凤玉家的炕上找到了。
浅书记是当年少有的高中生,本应有个去公社当放映员的机会,他本家有个当村长的叔,一是看上了他的精明,二是出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私心,让他到大队部来,按着革命接班人的标准开始培养他,他也不负众望,从文书干起,顺利地干到了村支书的位置。如果按正常的步子进行,熬到一定年龄,浅书记会有退休工资的。只因一件招工的事失了公允,被人告到乡里,恰好又赶上党内整顿,一切毁于瞬间。
如今忙着看孙子的浅书记,身子佝偻老态龙钟,再无昔日的光辉形象。见他那玩耍的孙子一脸精明相,村里人背后说:“又是一个浅书记啊。”



母亲的念头


母亲的念头

不识字的母亲,活在汉字的黑暗里
大字不识的母亲,只有一个念头:
把自己的孩子供出来!

这是一个农妇的梦想,一个农妇的事业
正因为母亲的执拗念头
我才在汉字里找到了明灯
从黑暗中走到阳光下
而母亲始终没有那么一盏灯


跑马圈地的秋风

初秋的风,开始拖着凉意
在野外跑马圈地
包括山林,溪流,果园及庄稼
我不贪心,一庹一庹地量些秋意
换些秋的瓜果和菜蔬

面对高粱和谷子的穗子们
秋风想的是征服,我想的是致敬


鬼针草

田间小路上,鬼针草沾满了裤角
多像我儿子的小时候
只要见我出门,他就拽着我衣襟
哼哼唧唧地想跟着我

我把鬼针草放在凤城的绿化带里
任他们疯玩
就如当年在公园里疯玩的儿子
左手好吃的,右手新玩具
他们的笑脸如此相似
他们的声声“谢谢”也甜得相似


蝗灾

一打开电脑,弹出的各类小广告像蝗虫
我得一只只灭掉
一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新闻像蝗虫
我一页一页的上瘾
一打开微信,各群里的消息像蝗虫
没办法,我向“标为已读”求救
一点开朋友圈,各家晒出的高端幸福
扰得的我心神不宁
My  God!My  God!
蝗灾何时了?


雷阵雨过后

树枝上的雨,不知被谁拽了一下
哗啦啦地落满了地面
就像树上的鸟群,被一句大声的话
吓地全飞了

大丽花被刚下的雨压弯了腰
风姑姑跑过来帮她卸下
大丽花直了直腰,边笑边说谢谢
然后一屁股坐在阶上,和风姑姑拉家常

“妈妈,妈妈,等等我!”好听的童音传来
我和几个路过的女人,同时回头急急搜寻
噢,是草叶上的小雨滴在唤大雨滴
我们几个女人笑了,都以为是自家小儿呢


免费

这么好的太阳是免费的
我撮到小碗里当蜜舔
这么好的月色是免费的
我撮到小碟子里当白糖蘸
这么好的风是免费的
我装成袋子,荐给寂寞的夜晚
这么好的雨声是免费的
我灌制成唱片,兜售给孤独

横平竖直的汉字们是免费的
我用来写过情诗写过闲情逸致
也用来读一部部着迷的作品
此时面对一架扁豆
想写出意趣可掬的组诗来


我和旧时的自己撞了个满怀

一本旧书里
我和旧时的自己撞了个满怀
那时的我正读食指的《相信未来》
恰是正月初,外屋是喝酒的亲戚
里屋的我一句一句抄写着《相信未来》
炉子上炖着一锅肉,我只闻到了字香
是食指先生把二十岁的我救上了岸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另一本旧书里
我和旧时的自己撞了个满怀
那时的我在读诗歌精选
那么多好句子糖一样甜着我
那么多好诗篇蜜一样粘住我
我抄了一首又一首,默读一遍又一遍
请听一下田维写的《我多想》:
“我多想
在一个结了冰的早晨
醒在你的梦里
我们都是留恋人间的天使
万物美好,我在中央”



深陷田野的母亲


洁白的纸上

洁白的纸上,我放下了一百多个字
这一百多个字,不挤也不闹
慢慢地排成了一首短诗
前半段轻轻说话时,后半段在窗前听微雨
有阳光在前半段逗留,有小鸟在后半段起飞
几垅秋白菜,在两段间充当分割线

洁白的纸页上,我放下了一千二百多个字
这一千二百多个字,说着生活琐事
包括农事风俗,乡间亲情及些花花草草
特别是那簇高粱,是秋天的红色心跳
坡前的柿子树,是记忆中的油画
堰边的一溜扁豆,还存有我当初的快乐
是的,我一直深爱着故乡的土地
老宅旁的树林里,鸟声依旧绿枝依然


花最喜欢的

花最喜欢的是风
风飘起她的裙裾时,公主一样高贵
风吹着她的辫梢时,流苏一样妩媚
风稠时,花忙并快乐着
风稀时,花闲雅地饮茶
无风时,花泊着时间浅眠

花最喜欢的是雨
大雨是同学聚会,一场狂欢
小雨是情侣相约,喁喁私语
毛毛雨是遇见了恍若隔世的人
着了雨的花明眸善睐,妙趣横生
淋了雨的花坦露情怀,妙不可言
没有雨叩访时,花和自己玩纸牌

花最喜欢的是夜色
有月时,在墙面摇曳成画
无月时,就豢养芬芳和想象力
复瓣的花抽着星光的丝
单瓣的花抽着细心的线
紫茉莉贴着篱笆开,夕颜靠着树打盹
那朵老了的大丽花,呼噜声忽高忽低

花最讨厌的是手,所以我不敢打扰
只是静静地看,远远地赏
有些累了时,就收回目光到笺上
让某些感受诗意婆娑


深陷田野的母亲

那些年,深陷田野的母亲
弯下身子收着的庄稼们
有玉米谷子花生地瓜豇豆芝麻等
被母亲侍弄了一春一夏的庄稼们
用饱满的籽实回馈了母亲
而我一直歉收的试卷
亏空掉了母亲的期望和我的信念
放下不甘,我和母亲一起深陷田野
当玉米结串蹲于树桠时,我是充实的
当花生地瓜挥洒激越时,我是感动的
当豇豆熬香芝麻晒香时,我是快乐的
原来,思想深邃的土地是个哲学家
文笔矫健的田野是个文学家

这几年,深陷田野的母亲
已低弯成一株普通植物
我深陷纸畔,墨洇开的字粒们
虽有多元多姿的诗篇
而说给母亲的那些话,总有些艮


野姜花

秋天了,野姜花的美,上浮了百分之三十
我在不远处看她,心头的想象呈波浪线
野姜花诗意地栖居于秋天的大地上
我诗意地栖居于她精心布置的氛围里
那些人的阴谋与算计,仿似针尖上的事了
那些人的落井下石,也似芝麻大的纠纷了

我在明黄如金的美里,俯在膝上打起盹来
深知醒来时,野姜花会离我远去
我也就脱下了读意的外衣,回家
继续一餐一餐地将生米煮成熟饭


旁听生

这棵不大的山楂树,在果园的半里外
春夏两季里,每有讲师来果园授课
他都在园外认真听,并做详细记录
有一回,苹果校长发现了山楂树
帮他办理了旁听证,可以进教室听课了
秋天来了,秋天来了,红山楂压弯了枝
秋天到了,秋天到了,苹果校长成了会长
庆功宴上,山楂树喝着苹果酒,乐了
苹果校长品着山楂酒,笑了




 楼主| 发表于 2020-9-22 15: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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