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芜在线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123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楼主: 舒晴曼妙

[原创作品] 2020年舒晴文集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20-7-23 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浆果姑娘

我有个表姐,叫蝴蝶
总带来最新的舞步
我有个表哥,叫蜜蜂
总捎来一罐蜜糖
我有晨光晚霞云朵及风儿同班同学
我还有如青虫样并不友好的同事

我是花苞时,很任性爱耍小脾气
青果时,常挨老师的训,常写检讨
如今, 我长大了,顺利地毕业了
踩着高跟鞋,准备入职场
我知道,身后有双热望的眼神
我故作傲骄,假装不知
我要多些次数的甜,兑得好姻缘


美丽的冲动

枝子上的苹果,把香气绕在空中
她读晨间的妙文,梳雨中的心情
苹果紧抱热爱,一次次美丽的冲动
被一片片叶子薰香,被桠间的童话疼爱
她翻开笔记,用娟秀的字体写下:
“不能辜负山谷溪水,及山涧鸟鸣
我要精心积攒一春一夏的醇厚”

摘下来的苹果,把香气散放在地上
她沿着石径迤逦行走,走出山的视线
娉婷美丽的苹果,已有敏锐的洞悉
我在醇香的洗浴下,有了奇思妙想
爱在纸页间做梦的文字,有了灵慧之心
让我美丽的冲动,在小文间徜徉
在佳妙的叙述里,愿做幸福的俘虏


提前毕业的叶子及其他

“哗“地一声,一片叶子落下来
这是提前一学期毕业的叶子
她已修完了所有学分,并拿到双位证
一周前,已签约了一家上市公司
今天,她拿着准备好的材料去报道
看着叶子自信的背影
她的同班同学,抓紧修好最后一门课
学历是他们共同的精神背景

树校长望望宁静的校园
看看同学们努力的样子
欣慰地喝了几口绿茶
准备毕业典礼时的演讲稿


合唱

雨,让群山合唱
不同的山势,为同一旋律组成团
雨,让树林合唱
不同的树族,为同一家训组成团
雨,让溪流合唱
不同的水系,为同一目标组成团
雨,让庄稼合唱
不同的出身,为同一成熟合唱
雨,让大地合唱
不同的地点,为同一片生长合唱

唯有雨的号召,才让一切齐心协力
唯有雨的协调,才让万物有序
雨为哗哗地流淌,大摆筵席


虽然迟了许多年

虽然迟了许多年,幸运还是来了一点点
我拍打着忧与乐的翅膀,还是喜不自禁
这说明我大半生的努力,方向是对的
孜孜矻矻的追求,还是有意义的
那么多否定的铁索,差点勒死我
那么多屈辱汇成的河,差点淹没我
我陀螺一样旋转着挣扎着
总是东倒西歪
唯有这一次的幸运,让我站稳
虽然迟了许多年,也算是活出了戏份


打坐的云

云在松林间打坐
雀鸟们不敢再跳来跃去
松针的落,也屏气凝神
打坐完了的云,平静如绸
乘着风,慢悠悠地离去
蒲团边,有几只蘑菇

云在黄昏里打坐
炊烟默默升起,并不言语
荷锄而归的人散落着疲惫
弯月出现时,云打完了坐
风及时过来,驮云而去
傍晚的蒲团里,有星子亮起


雨夜

先是大雨,在窗外搬弄是非
后是暴雨,在窗外咄咄逼人
我倚着黑夜,一爿一爿地做梦
待早晨签完了所有雨单
我左侧闻闻清新,又在右侧中贪睡
醒来时,世界再无喋喋不休


他老了

他老了,仍没写出旷世作品
他老了,还没有像样的作品与人PK
少年时的狂妄,只让他血脉贲张
中年时的执著,没让他的创作井喷
原来,他只是个语言的打工仔
仅够糊口,仅够呼吸
别人的扛鼎之作,徒添他的猥琐
他人的大头部,让他落荒而逃
他所有的习作,只是几句紧凑的碑文



1989年的月夜


1989年的月夜

1989年,一个月色清淡的晚上
一场意外的相思,拉着我的手
轻轻走出了一段叙事诗
诗里的小巷悠长,足音如灯花
摇摇,曳曳

当我关上门的时候,一切归于静寂
一切隐匿为往事
门外,是一地的月光碎银子

那时的我还不会写诗
当我会写的时候,生活已赐予我无尽苍茫
此时,再拈起1989年的月夜
沧桑,满腹


软枝黄蝉

长着的叶子,是写给家人的长信
开出的花儿,是写给Ta的情书
吹来的风,是家人的回信
一早一晚的霞,是Ta说的情话
亲情待我温暖如春,爱情待我温柔无限
我看待世界的方式,多了柔软
醒目的黄色花瓣,盛着陶醉
轻轻告诉掩面而泣的小伙伴:
只要揣紧希望,爱,早晚会莅临


汉字信任我

汉字信任我
给了我生的智慧,活的底气
我尊敬汉字,我敬畏汉字
所以爱描述热气腾腾的生活
好文让心不生邪恶,好诗豢养身心

汉字待我不薄
却无法用惊鸿美篇来答谢
我在大地上,人微言轻
为了加点分量,还是喜欢用
浅浅的思想,小小的爱怨,笨拙的文笔
让信任我的汉字们
帮我有尊严地活于世上


至理名言

日子静缓时,抄写的至理名言
是兴趣所至,是假装的深沉
是强说的青春闲愁

当我初悟至理名言时
那是我被残酷的现实揣疼了
当我痛悟至理名言时
那是我被命运扼住了生命的咽喉


相见

清晨的光,来到床边
仿佛喜欢的人,过来喊我
清脆的鸟声,来到我身边
仿佛疼爱我的家人,走过来
哦,对了,刚才在梦里
我和母亲一个劲地诉说委屈
母亲边安慰边为我擦泪

伴着光,听着鸟鸣,我找不到了母亲
唯早餐的香气,如保存下的母爱


晨光里

多么美好的晨光
我枕着晨的臂腕,贪恋
昨夜的雨,把清新升级
适当的凉意,像首轻音乐
几只鸟来和我分享良辰
风提着花香,撒满了屋子

我侧侧身,抱着慵懒继续贪睡
浅色的梦境,如片青草地
我如一株才惠的青草
想涉过红尘之河,来到人间


僧人

整个夏天,石榴都不开口
雨淋,雷劈,太阳暴晒
她都缄默,不语
当秋风凉爽,石榴才轻轻开口
粒粒如玛瑙,句句如箴言

整个探讨会上,她只是倾听
偶尔记下几笔,再托腮静默
时而点头微笑,以示赞同
最后,大家轮流发言时
她寥寥数语,说成了压轴语
我感觉她像个僧人
一个爱闭关修行的僧人


嘲笑声

当初,我苦读时
把嘲笑声折进书页里
如今,再翻那些书页
过时的嘲笑声,哗啦哗啦地跪拜我
当初,我苦练时
把嘲笑声埋进了字迹里
如今,再看那些习作
腐烂的嘲笑声,已是我写作的各类元素

开始,嘲笑声狠狠地将我践踏
后来,我把嘲笑声做成了盘旋而上的梯
此时,清风徐徐,我治愈着过路的伤寒


油条拌黄瓜

(一)       
黄瓜在那一“啪”中,长大成人
油条在蒜汁的撮合下,应允了婚事
我在热热闹闹的婚礼上
说了一大串具有地方特色的祝福话

(二)
黄瓜在那一声“啪“中,确定了题材
油条说出了时间地点和人物
蒜汁和调料讲出了事件
筷子未入场时,是故事
筷子一入场,就成了小说
11299544_17.jpg


一篮子夕照


挖掘

我常抱着一本喜欢的书
一页一页地挖掘想要的精神矿物
封面封底及封一封二不能落下
连页眉页脚也不放过
行与行间也深挖掘,字与字间也是
总有些金金银银的话,说到心坎里
这是我赶路的勇气,我活命的细软

每天我用食指拇指和中指
握一支拙笨如我的笔
挖掘我生活的场景
挖掘回忆、思维及生命感受
凡成行成段或成篇幅的
都是我心田的产物,心灵的闷响
但凡表达从容恰切,颇见功力的
都是我经年前命运的颠簸和颠覆
那些痛苦中的磨砺和愤怒中的挣扎
积成了经历矿层,累成了灵魂境界


日常事物

一个桃子邀请另一个桃子,饮茶
檐下的雨,滴滴答答
两个桃子听得心思甜香
它们的谈话也如雨滴碰雨滴一样动听

一枝荔枝挨着另一枝荔枝,逛街
明朗优美,背影袅娜
几十枚荔枝碰出的心香
布满了街巷,撒满了人群

一架青扁豆和一架紫扁豆,邻河而居
青扁豆的孩子偏向于理科
紫扁豆的孩子偏向于文科
还好,今年是“3+3”高考模式
走出考场外的两个孩子,各有各的选择


那个下午

那个下午的树阴还在,蝉鸣还在
那个下午的清凉还有,愉悦还在
那个下午青果累累,快乐也坠枝
那个下午的幸福感觉,如顿号荡秋千
那个下午的美好,如省略号的涟漪
最最重要的是,那个下午有我们

那个下午的蔚蓝还在,白云还在
那个下午的灌木丛还在,野花群还在
那个下午敞开的思绪,糖一样还在
那个下午,所有的树叶都被青睐签阅
那个下午的我们,怀着所有期待
要走过红尘万丈的桥


样子

每天,我都要读几页或几十页书
这是我想要的精神的样子
每天,我都要写首诗或一篇短文
这是我心的样子
每天,我和各种菜蔬认真组合
这是我日常生活的样子
每天,我还要把字写得棱角分明
这是我入世的样子

世间的富绕有很多样子
喜欢我的才是对我的成全
世间的美好有很多样子
我所能握住的才是成绩


一篮子夕照

在这傍晚缓慢的时间里
一篮子夕照,不言不语
洇染的周边,都柔顺起来
我迷恋于这种柔顺
并把这篮子夕照挂在西墙头
它们凌霄花一样探出微笑
像石榴一样在枝上踱步
还像紫薇花组成合唱团

夜幕降临了,隐身的夕照
换算成了一篮子星光
我不知该把星光挂在哪个湖面


毛豆

她从田埂的那头,来到市场的这头
有人喊她姑娘,她便姑娘一样娇羞
有人喊她妹子,她便妹子一样朴实
有人喊她**,她便**一样风尘
有人喊她宝贝,她就将细腰摆成春柳

我直接喊她小名:毛豆,毛豆
我们是一起从乡畔来到凤城的
N年里,经过无数次地摔打和捶打
我们娴熟地和各色人插科打诨
这是活命的本金,也是生存的利息
而我们深藏的初心,原汁原味
她喊我妮,我喊她毛豆
小署这一天,我们在国槐的阴凉下
相互诉说最近的经历和感受
一同参与的还有几只麻雀和国槐的青荚子


我的诗行有些浅

我的诗行有些浅
不能大开大阖,不能气势如虹
是些偏执的理念,狭隘的观点
还有一些小情小调
与苍茫与辽阔不沾边

浅浅诗行是我心中的慢
漫不经心地开开合合
漫不经心地绽开心底的期待和想法
没有暗香浮动的意象
也没有奇妙创意
“诗歌就是好好说话”
我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



 楼主| 发表于 2020-7-23 20:20 | 显示全部楼层
御景花园


你和我说话的样子真好


芝麻香

我从这首诗里揩点芝麻
再从那首诗里揩点芝麻
我从这组诗里捋点芝麻
再从那组诗里捋点芝麻
我从这本旧诗集里搜罗些芝麻
再从那本新诗集里搜罗些芝麻
把这些芝麻掺到一块,晒干
先放点盐在心锅里,炒热
再炒芝麻,要不停地翻动
炒熟后摊在纸案上,晾透
用语感的擀面杖擀碎
喷发的芝麻香,独属于我——
是我朝圣缪斯的香
是我热情燃烧后的香
这些香慢慢教会我如何生存
教会我如何组出一幅心美图
教会我要感恩编辑,要感谢读者


在声名狼藉的日子里

刚进单位,她就莫名地陷入是非漩涡
她四处求救,均无果
她发现四周都是冷脸看戏的人
她成了小丑,不得不丑陋地表演下去
戏,终于谢幕了
她的名声也咣当落地,摔得粉粉碎
渣滓扎得她血肉横飞

一片声名狼藉中,她决心闪婚
读了那么多情诗,也写了那么多情诗
她一句也没用上,只想嫁个丈夫好过年
天太冷了,她想找点炉火依靠
地太冷了,她想寻一点点慰藉
她像只驼鸟,深深扎进婚姻里
慢慢治病疗伤,慢慢修复元气和信念
刚温饱的生活,伴着孩子的啼哭
成了她绿色的镇痛药
在日子最窄的裂缝里,她用阅读当明矾
一点点澄清生存的境遇,直至映出蓝天
她又拈起语言,一笔一笔救自己
2841篇的文章把她救上了岸
人是有背远一说的:不在此时,就是那时
人受难是有定额的:不在近处,就在远处
没有过不去的事情,只有过不去的心情
只要不沉沦,谁也盗不走自己的尊严与梦想


你和我说话的样子真好

你和我说话的样子最好
你的话不是名言,却融成温柔谜团
你的思想不是杰作,却有精彩论断
你是情感的容器,有着岁月的沉淀
与你靠近,是光与影,是情与爱
是飘来飘去的日子云朵
我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比喻
把这一时段形容出来

你和我说话的样子真好
多少江湖动荡已归于安顿
多少散落的记忆已精心归纳
一个生命领域融入另一个生命领域
是灵魂契合,是衍生的秘境
我走向你时,杂乱无章
你走近我了,我井然有序
你用蓄积的能力和见识
帮我和不同的读者轻松对话


这一小片美好

这一小片美好,我只扯几片云淡风轻
就可变出美丽的弧度
在美弧里,我散养文字的天使
这一小片美好,让我好一点地活下去
可以和花坐一会,和绿聊一会
可以和沉默摸一把牌或是看段小视频

这一小片美好的空气里,有些许的甜
我可以在自己的软肋里,痛哭流啼
可以从心藤上分出想象的杈
我不想浪费或虚度这小片美好
要以最大限度的思维,构筑新幻想


平方与立方

他的小说,篇幅短小
我左读丰厚内蕴,右读深广意旨
细回味似深山密林,藏有语言珍宝
“小说的平方”,我想起了这个比喻

她的诗行,华丽出行
娴静的句式,淬过火的语法
与我神思吻合,悲喜相随
精神礼品样被大众关注着
“诗的立方”,我想到了这个比喻


夏日的模样

夏天开成了它想要的模样
比如绿树和绿树开晚会
河溪与河溪举办诗词大会
玉米地和谷地合办民俗文化
红薯和花生开始了带货直播
核桃树柿子树木瓜树签了定单

夏天在慈悲的时间开成了自己
我在慈悲的沉静里
看南瓜花丝瓜花芝麻花及金针花
这些细而密,密而雅的碎花
是乡间的背景。我用细微感受
描述夏日小家碧玉的一面
11039668_31.jpg


想给主人公打个电话


当早晨变为中午

当早晨变为中午了
就是女孩升级为妈妈了
她不再任性,不再刁钻淘气
甘心相夫教子,甘愿十指沾春水
一菜一蔬地弄,一碗一碟地摆
小儿的哭与笑都垫高了她的责任心
陪着孩子再读童话,再捡童年
连淌鼻涕的窘态也再重来数十回
她的光影匍匐于地
她把绿荫浓缩于一树
镁光灯般聚焦于学步的小儿

她用一个下午为孩子营造一个美丽黄昏
再用递进方式为孩子切换盏盏暖灯
临近子夜了,她还在为即将诞生的第三代
准备小鞋小袜小被子


麻雀,麻雀

麻雀里也有好为人师者,也有阴鸷使坏的
麻雀里也有花心总裁,也有多事小喽罗
麻雀里也有宁折不弯者,更有墙头草
有些麻雀家里没矿,眼睛比眼眶子还高
有些麻雀左手拼爹妈,右手拼祖先
有些麻雀是投胎高手,混得风生水起,
有些麻雀投胎时脸朝地,混得凄风苦雨
麻雀生的孩子,有的是神兽有的是野兽
麻雀培读的孩子,少的是学霸多的是渣渣
麻雀的日子,有的细水长流有的寅吃卯粮
你看,跳广场舞的麻雀自觉降低分贝
你听,辅导孩子的麻雀尽量声音温柔
只是第一单元的麻雀小夫妻在拼命吵架
次单元的老麻雀夫妇在抹泪叹气
还好,我面前蹦蹦跳跳的这几只麻雀
都有个小小爱好,并为爱好谦卑修行
我是麻雀群里的潜水者




两只蚂蚁为了一小块馒头屑
争执了半下午,又对执于傍晚
天黑了,战争还未解除
这时,天下起大雨来

两个女人为了另一个女人的丈夫
争得鸡飞狗跳,打得头破血流时
宝马车里,坐着另一张新鲜笑脸


只想给主人公打个电话

读完这么好的一个故事
我直想给主人公打个电话,告诉他
我理解他为爱所承受的伤和痛
理解他为亲人能过上好日子所担下的委屈
理解他这个凤凰男在京城扎下根的艰辛
理解他被官二代富三代所戏弄时的屈辱
理解他被天价房子的首付压榨得只剩下骨头
理解他这个县城的高考状元如今落魂成狗
理解他在重重潜规则下不知不觉扭曲着人性
特别是当他得知与孩子的血型不符时的崩溃
我只想打个电话安慰安慰他,说句宽心话也好

霍而顿曾经说:“读完这本书
你会激动地想去给主人公打一个电话。”
我就是这样的心情,可主人公的电话我不知道
故事的末尾也没有二维码可扫描
我抱着故事,遗憾地大哭


紫薇花

这一片紫薇花,身着红、粉和浅紫的学士袍
嬉笑着跳跃着,抛着学士帽
以蓝天为远景,以教学楼为背景
先是合影,后是互相留影
四年的大学生活让她们有了芳香的秘密
并更新了人生理想的网页
她们有的要上研,有的已入公职
更多的是考取了编制
再过几年她们的人生方向又有所修订
此刻,她们笑得像群孩童

我在紫薇花的笑声里拈花粉沾喜气
渴望自己多年文学练习生的身份有所改变
拿到被国家认可的自学学位也是可亲可爱的


涨幅

你来,日子是浓的;你不来,日子是素的
不管浓与素,我都过成了岁月
你在,日子是艳的;你不在,日子是淡的
不论是艳还是淡,我都过出了生活味道
你来还是不来,你在还是不在
我都在生命深处做恬静的自己

你来时,送来柳的绿草的青玉兰的洁白
这都是我广阔的理由辽阔的自由浩渺的资本
你在时,雨的充沛天气的溽热瓜果的清甜
这都是我要书写的恩惠要搜集的百感交集
你如蚌捧给我珠子,你如谷草捧给我穗子
我如唱诗班的孩子,抱着纯净的底色
和田野上所有的植物,按着自己的喜好
在初秋的纸端,写出关于心的涨幅




 楼主| 发表于 2020-7-23 20:21 | 显示全部楼层


卢青的传说(外一则)

卢青以重点初中的分数,来到我们这个联中的初一一班。当我们都惊讶于卢青的高分数时,和他一个村的同学说,他家里很穷,他娘又常年吃药,上重点初中需要住校,他家里根本没钱,上这个联中,一是离家近省钱。二是抽空回家时,他还能帮家里干点活。
卢青的脑袋瓜子就是好使,那代数呀几何啊,他就像剥鸡蛋一样,三下五除二就能剥出清晰步骤和金黄答案来。加了物理后,他像啃生地瓜,嘎嘣嘎嘣地声声脆题题对。尤其是那要命的化学,他像吃甜秫秸,把甜吸完了,把渣吐在半路上气我们。
卢青成了我们每个人的榜样,是我们学校的大名人,是我们中间的传说和传奇。你可以不认识刚分来的老师,但你不能不知道卢青。
班主任常给卢青加小灶,因为学校的领导们,已暗暗把卢青当作选拔中专的好苗子,这样既可以有把握地为学校争个上榜名额,也可以减轻卢青家里的负担。那个时候,一个中专生远远大于三个高中生,吃上国库粮,是每个农家孩子的崇高梦想。
我们眼馋,我们妒忌,我们想追赶,我们却无奈。谁让老天爷没给咱个好脑子呢。
初三下学期,一开学,同学们就传开了,卢青的父亲出大事了!年前,他父亲为了过个好年,小偷小摸了一下,若在平时,关上几天或是罚点钱就了事了,只因赶上了严打,要坐几年牢。
学校领导们的脸都绿了,卢青的父亲一出事,他考中专的政审就过不了。班主任也暗暗沮丧,眼看到手的优秀班主任和奖金,也要飞了。我们这些学渣渣呢,却高兴起来:活该!谁叫你学习那么好呢!
眼见着卢青的脑袋耷拉了下来,眼见着他的模拟成绩哗哗地往上掉,眼见着关于他的传说传奇一一融化了。这倒激起了我们的斗志——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所有的所有,尘埃落定了。我们班创造了一个学校的奇迹:在中专名额为0的情况下,考取了十来个高中,班主任的奖金不但没少挣,还多了。那四个考上重点高中的,都宴请了学校的老师。一向学习成绩中下游的我,有幸挤进了这十来名里,卢青却不在其中。
卢青的传说,如猛扎了几针的红气球,“噗”地落了!


野生石竹

我和强子青梅竹马。我小他一岁,我们同一年上的一年级。
那时,我孤僻,不爱说话,怕见人,啥也不懂。吵吵嚷嚷的教室里,老师在点我名时,我没和别的新同学一样喊“到”,而是喊了个“来咧”,因为我娘领着我开了一回生产队的会,大人们都这么喊的。结果引来哄堂大笑,一下课,我立即抱着板凳哭着回了家,是强子一次次地来叫我,又把我领进了学校。一直到三年级,我还是浑浑噩噩的,木头人一样,拨一拨转一转,是他帮着我记作业写作业。说来也怪,一上四年级,我猛然开了窍,像开了春的杨柳叶子,一天比一天鲜绿。
转眼,小学要毕业了,强子的父亲说,如果他考不上重点初中,就不上了,就到生产队里放牛,一天也能挣三个工分呢。重点初中就考上了我一个,强子和八九个同学考上了普通初中,他恋恋不舍地乞求过父亲,还是不得不哭天抹泪地去放牛了。
本来三年的重点初中,我上了五年,终于考了一所卫校,拥有了非农业户口,这是农家孩子当时最好的出路。毕业后,我分在了镇卫生院,后来,又随着爱人调到了县医院,一家人三口在小城扎下了根,我也慢慢混到了护士长的位子。
我上中专时,强子已摔打成了一个好劳力,推车耙地砌墙盖屋,都干得有模有样,见小伙子不错,便有媒婆上门提亲。他家里人以年龄小为由,先是拒绝,后架不住提亲的人多,怕得罪了乡亲,以后不好说话,就随大溜为强子定了一门亲。二十岁那年,强子就结婚了,只摆了酒席,未领结婚证,因为女方已有孕,先举行婚礼再领证,这种事实婚姻,在我们那里是常见的,他女儿三岁时,他们才补办了结婚证。
强子先是开了一小饭馆,钱没挣多少,却被三角债给坑得关了门。后又包山,合同期未满,就被强制收回了,兜兜转转中,强子开始种蔬菜大棚,这才挣下点钱,翻盖了房子买上了车,日子逐渐好起来。这天,强子听说我回娘家了,就让他爱人送来一大包时令菜,有十来样呢。
老家的路边有种野生石竹,与县城花圃里的石竹花,有类似的花型花色,只是野生石竹矮小了些,这是适者生存啊。
富裕起来的强子,决心供一女一儿好好上学,把自己当年失去的加倍夺回来。女儿几经转折,考上一所专科学校,强子高兴地摆了二十来桌。可他的儿子呢,一直逃学,哄过劝过打过骂过,都没用,他儿子说,咱家已经很有钱了,上学有啥用?大不了自己也种菜。实在没辙了,强子也就放低了期望值,心想,既然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好好种菜也是好的,只要儿子成器就行。谁知,在大棚里帮了几个月的忙,儿子直喊累直喊没意思,说啥也不干了,窝在家中不是抱着个手机看抖音,就是在电脑前打游戏。
“唉,这孩子咋就不随我有点上进心呢!”强子抹了把泪对我说。“当初,你们都上学去了,我在放牛时边哭边发誓:我不上了学,也要好好混!……唉,龙生龙凤生凤啊,我和孩子他妈都没有文化,只知道瞎疼孩子,却不懂教育孩子,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呀!你看,当时你学习好,吃上了公家粮,又嫁了个医生,你的孩子也水涨船高,哪像我们,一直在小河沟里扑腾。”
我指着粉的红的野生石竹说:“你看,这石竹花虽是野生,但它依然故我地开,多像你呀,身处低层,依然上进。你的儿子有着你一半的良好基因,应该不会太离把。孩子的成长需要时间和耐心,你再看,那棵石竹连骨朵还没有呢,你能说它不开花了?“
强子哈哈一笑,抹了抹红眼圈说,“你们文化人啊真会说话,把死的都说活了,好,我等着,只要孩子有点出息,再小再寒酸我都高兴!”

11039668_57.jpg

质数(外二则)

她很想和我们一起玩,我们谁也不和她玩。她喘得厉害不说,身上有癣,头上还有虱子。我们远远地躲着她,谁也不愿和她一桌,她就孤零零地坐在最前面最南端的一桌上。
土屋的教室里,全班二十多人,她像数学课上才学过的质数,一个玩伴也没有。
老师检查她背诵课文,她背不过,老师让她上黑板上演算题,她一题也做不对,她的作业常不交,时间长了,老师也不太管她了,她迟到也行,早走也行,像个自由人。
那时的早自习,总是乱哄哄的,一开始我们还扯着嗓子唱书,十几分钟后就没了多少动静,我们不是画蜡笔画,就是把五分钱硬币垫在纸下,用铅笔涂印。有一回,我心血来潮,发动几个女同学,分角色朗读课文,这新式的玩法引来热情地响应,老师听说了也很赞成,一时间我成了同学们心目中的“领袖”。
一天下午,在放学路上的一拐角处,她轻喊住我,并递过来一个好看的沙包,说这是她小姨给她缝的,送给我,她又喘了一小会说,很想参加我们的朗读小组。看着用红蓝绿布缝制的精致沙包,我十分眼馋,我缝的沙包像个丑八怪,有这样一个好看沙包,定能引来更多的崇拜眼神。我准备装进书包时,忽想起大人们的叮嘱和同学们的忠告:她的喘能传染人,她的癣能传染人,她的虱子更能传染人!我立刻把沙包还给她,跑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热热闹闹地在读《彩霞姑娘》,领读得极带感情,分读得也热情高涨。她眼巴巴地看向我们,脸上也溢着快乐。见她这样,我心生怜惜,很想让她加入,就和同学商量,可她们就是不同意。我无奈地看看她,她眼里的火苗渐渐熄灭。
她依旧像个质数,孤孤单单地来,孤孤单单地走,孤孤单单地坐在角落里。
后来,她病情加重,住院了,确定的病是肺结核。再后来,她走了,埋在村北边的水库边。我跟着大人上坡时,远远看见她的新坟头,矮矮的,小小的,孤零零的,像个土做的质数。
那年天大旱,旱得庄稼都蔫了,沟里也没了水,井水也少了。村里竟疯传一个说法:是心疼她的娘,在她坟头边埋了几个鸡蛋,上坟是不能埋鸡蛋,否则会引起旱灾。正当我们气愤地在校园里推动这一说法时,天下起了雨,且连下了七八天。
小学毕业的考卷上,有道题,是让写出1——20的所有质数。我忽想了她,想起了她幽幽的眼神,她的孤单她的失落,还想起了她递过来的那个好看的沙包。
我和其他同学像地里的庄稼,泼辣辣地长着,把她远远地抛在那个土坡上。那里有野花野草,有桃花杏树,还有松涛声,但愿那里没有排挤没有冷落,但愿她有好多好多玩伴。


记忆中的罂粟

她被扒得像只褪了毛的鸡,只剩红胸罩和花裤衩。我钻在大人的缝隙里,看见了她,她的脸上身上有很多红指痕,她的短烫发也凌乱了。
村里人已把这个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此稀罕的场景,引来一些年轻人的嗷嗷大叫。族里的几个年长者呵斥住年轻人后,又来劝说他和他的家人。
他们定亲两年多了,商量婚事时,她反悔了。今天她是上门还彩礼的,话没说三句,两下就闹僵了,她被他的家人狠狠逮住,扒了个九分光。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也不求谁,就那么无畏地站在众人面前,像个玩经杂耍的。“把她的裤衩也扒了!”那几个年轻人又大喊着,这回引来了一群老婆婆们的怒骂,“年轻人积点德吧。”
这时她表姐闻讯赶来,哭骂着给她披上了一条毯子。她表姐住在我们村东头,本来想表姊妹们找到一个村里,以后有个照应,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她只是披着毯子,并没有裹紧,在一片起哄中离开。
为了看这个热闹,我和几个同学旷了大半节课,被老师狠狠揍了一顿。一下课,我们几个兴奋地讲给同学们听。
多年后,经历了一些世事的我,对她有了理解同情及某种敬佩。一拍两散的婚事,在乡间并不少见,打打闹闹后,再各找各的,日子得向前看,像她这样被愚昧被无知如此羞辱,还是少见的。
他过了好几年才找下了媳妇,那件事对他影响很大;她也是过了好几年才嫁了人,那件事对她影响很坏。
好的乡村情感,开得都是平常花,若开出罂粟花了,掐断最好。


端子

“你看看人家端子,十岁就摊了一手好煎饼,你再看看你,都找婆家的人了,连个像样的煎饼也摊不出来!”娘的唠叨本来就让我发疯,一听到端子的名字我就发癫。“你就知道端子端子,你把端子当你亲闺女吧。”“咳,你这闺女,啥也不会,还不叫人张嘴了。”见娘要打我,我趁机跑了。
19岁的端子,是我娘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也是村里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她煎饼摊得好,鞋袜做得俏,饭食做得全。平时家里有十来口人吃饭,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十盘八碗地做好。端子面憨耐看,再加上她嘴甜,叔伯婶爷地喊得勤,很招大人的喜欢。地里的活,她也肩能挑车能推,没一样落人后的。如此完美的乡间女神,与我的笨而拙形成鲜明对比。
端子的娘在她十多岁上就死了,上面有四个哥哥,没了娘的孩子就没有上学的份了,也没有被疼爱的权利了,她就跟奶奶学着摊煎饼,这是一家子人的主食,家里没个会做饭的咋行。煎饼会摊了,奶奶又教端子学生活(方言:家务活),棉衣单衣刚学出手时,奶奶也没了,端子只能“单飞”。爹和四个哥哥早早出工,饭点回来时,端子已把一大盆面玉米糊糊摊出来了,还烙好了菜饼子。一盖帘的煎饼剩不了多少,端子又得忙午饭和晚饭。这些在我无法找到头绪的活,端子做得细致周正,让一个没了娘的家撑得足足的,大哥二哥的婚事,一点也不受耽误,说媒的提亲的不断,他们都不忘说上一句,“他家的那个妹妹可真是能干啊!”爹爹和哥哥们也疼端子,时不时摘个酸枣啊托盘回来,哄她高兴。
因家庭条件稍好点的原因,我是个浑不吝,也不爱学习也不去早恋,天天过撞钟的日子,老师讲得前途未来有什么的,与我无关。见我不是上学的料,娘想教我学些生活,会些总比不会强,以后嫁了人也少受些气,谁知,我还是个糊涂虫,干啥啥不中学啥啥不会。有个端子在近旁比着,我还有美好形象树立吗。我对端子由喜欢到生厌,最后直接不理端子了。
乡上有个针织厂,我报名干了临时工,这让端子很是羡慕。一直未走出村子的端子,忙完了四个哥哥的婚事后,也用薄薄的嫁状把自己嫁到了邻村,而我远嫁百里外。
在外甥的婚礼,我见到老了的端子,端子也见到老了的我。胖了的端子一脸平和,她和我说,她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好大学,她现在也不那么下力了,每天除了跳跳广场舞,就是纳纳鞋垫子。我说:“你一直就是心灵手巧,我娘老是拿我和你比,嫌我笨,那时我还怪你呢。”端子哈哈笑着,继尔叹口气说:“我命不好,没了娘,一家子人要吃要喝,我不干能行嘛,我不手巧能行吗?都是逼得呀!你多好啊!”见她红了眼圈,我连连赔不是。端子抹了一下泪,忽笑着说:“你看看,你看看,咱俩来干啥的,不是来喝喜酒的呀,走,去忙忙。”
“这日子多好呀!这日子多好呀!”边贴着红喜字,端子边唠叨着,一脸知足。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隐私声明|小黑屋|联系电话:0634-5627999|莱芜在线 ( 鲁ICP备15020683-2号 )

GMT+8, 2020-8-12 08:49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