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间的文学火种——记桃花岛文化乡村之行王玉河（省直）

饼饼

        那是一个临近春节的冬日，年味渐浓，我走进了桃花岛文化艺术乡村。来之前，我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乡村游，看看山，看看水，看看新农村建设的变化。可真当我踏入这片土地，从龙子峪走到刘家坡，又从刘家坡走到姬家峪，我才发现自己错了。这哪里是一次简单的参观，分明是一场与文学、与艺术、与一群人的精神世界的深度对话。而这场对话的引荐者，正是张期鹏、自牧两位先生。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的身影，我的心底升起一种由衷的敬意。在龙子峪村，脚步最先停留在山东大学作家班文学馆。这是一座有分量的馆舍，分量不在于建筑的体量，而在于那些泛黄的文稿、那些定格的合影以及空气里弥漫的墨香。站在这座馆里，我仿佛能听见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声，那是文学属于旗帜和号角的年代，是一群年轻人用钢笔在稿纸上奔跑的年代。将这缕遥远的风，小心翼翼地引到这片沂蒙山深处的村庄里来，得需要多大的气魄？我想，这就是张期鹏、自牧先生他们的格局了——他们不是在盖房子，而是在为文学筑巢。





       从文学馆出来，沿着村路缓行，时间之花艺术馆静立在冬阳里。艺术在这里不是高高在上的训诫，而是与周边的玉米地、山楂树静静对望。不远处的艺研柒号和保罗与娜蒂之家，又将异域的眼光与乡土巧妙融合。走着走着，就到了李心田文学馆和刘玉堂文学馆。李心田先生写《闪闪的红星》，照亮了几代人的童年；刘玉堂先生被称为“当代赵树理”，笔下的沂蒙山诙谐又深情。他们的书和手迹，如今回到了乡村，住在了乡村。这真是一种最好的归宿，文学离开了土地，终究是无根的浮萍；回到土地，便如种子落土，又有了发芽的可能。随后，我们来到了桃花岛的核心区。山东财经大学乡村振兴学院就坐落在这里，白墙黛瓦，透着书卷气。这所学院是董方军先生倾注了大量心血的所在，他把大学办到了田间地头，让教授和农民坐在一条板凳上聊天，把论文写在田野上。旁边的垂杨书院桃花岛文化中心，名字里带着“垂杨”，让人联想到济南那个著名的文化地标，如今它的枝叶也伸展到了沂蒙山深处。走进王音旋艺术馆，耳边仿佛响起了《谁不说俺家乡好》的熟悉旋律，王音旋先生从沂蒙山走出去，如今她的艺术又回到了沂蒙山的怀抱。于希宁艺术馆里，一幅幅梅花傲然绽放，画家的风骨与乡村的质朴相映成趣。让我感到震撼的，不仅是这些场馆的“硬件”，更是背后那份细腻的心思。张期鹏先生是个文化学者，谈吐儒雅，每一处场馆的牌匾、每一件展品的摆放，他都如数家珍。自牧先生是作家、书法家，身上有着旧派文人的谦和与执着，他抚摸着展柜的玻璃，眼神里满是珍爱。董方军先生是土生土长的沂源人，也是成功的企业家，但他没有把资金投向更繁华的都市，而是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这片故土。他经常说：“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让文化在这里扎根，是我最大的心愿。”这句话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这三个人，一个负责策划，一个倾注文心，一个投入实业，恰如三足鼎立，撑起了这片文化乡村的天空。车行至刘家坡，又是另一番天地。李怀杰艺术馆里，雕塑与石刻静默无言，却自有力量。最让我心头一热的，是那座美猴王田园书屋。书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个孩子正趴在桌上翻看连环画。窗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书页上。我忽然觉得，这书屋的名字起得真好，“美猴王”是孩子们心中最早的英雄，而书，则是每个人成长路上真正的“七十二变”。姬家峪村藏在更深的山坳里，是没有围墙的博物馆，这里有城子山书画苑，还有济南市钢城区艺术摄影学会姬家峪摄影基地。说是“没有围墙的博物馆”，真真切切，整个村子就是一件展品，老石屋、老槐树、老井，都带着岁月的印迹。摄影基地里挂着许多照片，有村里的老人，有丰收的田野，有雪后的山村，每一张都透着对这片土地的爱。




       但这一路走下来，最打动我的，还不是这些场馆，而是人。在姬家峪村的村委会，我们和村干部们坐在一起喝茶。年轻的支书说起村里的变化，眼睛亮亮的，他说：“以前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走，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些文化场馆，游客多了，回来的人也多了，村子活跃起来了。”他说的这话一点不假，一直陪着我们的两个年青人，一个是从国外上学回来的，一个是从大国有企业回来的，他们能文能武，给村里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最让我难忘的，是去长者食堂的那一幕。正赶上中午开饭，利用这个人多的时间，济南来的相当有名的书法家，把一幅幅写好的春联送给来吃饭的乡亲们，据我了解，这些书法家的字都是很值钱的，但他们都免费送给乡亲们，老人们拿着春联，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脸上的皱纹笑开了花。我们坐下来，和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大娘拉家常。她拉着我的手说：“没想到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能在家门口过上这样好的日子”。她的手指粗糙，掌心温热，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三位先生所做的一切的意义。文化是什么？文化不仅仅是挂在墙上的字画，不仅仅是藏在馆里的典籍，更是这长者食堂里的一顿热饭，是老人脸上的笑容，是孩子们眼里的光。在村里的小广场上，我们还遇到了几个村民。他们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哄孙子，说起村里这几年的变化，话匣子就关不住了。他们说，董方军回来搞建设，张期鹏、自牧他们常来常往，全力以赴策划布展，村子里头一回有了这么多“文化人”。有人笑着说：“以前咱这山旮旯，谁知道是哪儿？现在好了，连外国人都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朴素，真诚，让人在这寒冷的冬季心里暖洋洋的。离开的时候，夕阳正红，给整个桃花岛镀上了一层金边。车子在山路上盘旋，回头望去，那些场馆、那些村落、那些树木，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霞光里。这一天的所见所闻，让我想了许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乡村振兴的理解，往往停留在修路、盖房、搞产业，这当然重要。但文化呢？文化是魂，是根，是让一个村子有灵性的东西。没有了文化，村子再新，也是千篇一律的躯壳；有了文化，哪怕是一间老屋、一口老井，都有了讲不完的故事。张期鹏、自牧、董方军三位先生所做的，正是这样一件培根铸魂的事情。他们用自己的情怀、格局和敬业精神，在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上，播下了文化的种子。这些种子，有的已经开花，比如那一座座文学馆、艺术馆；有的正在发芽，比如那些在书屋里读书的孩子。我想，多年以后，当这些山里的孩子长大成人，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会记得，在自己的家乡，曾经有过这样一群人，这样一些馆，这样一种被文学和艺术照耀过的日子。这，便是文化的力量，也是这三位先生留在这片土地上最深远的印记。回望来路，暮色四合，桃花岛上灯火渐明。那点点灯光，是山村的烟火，也是文化的星火。我深信，这星火，终将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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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河，山东东阿人。中共山东省委政研室原副主任，一级巡视员。散文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沉淀的幽香》和《草木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