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牧与恩师、山东大学作家班辅导员、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王培元先生在莱芜参观明利蔬菜种植基地时留影
我与自牧先生相识,算来也有些年头了。虽然此前在座谈会上也曾远远望见过几回,握过手,点过头,却终究只是浮光掠影,交往并不深。待到真正坐下来听他谈文论道,才恍然觉得,这样的人物,竟在眼前错过了这么久。在我的心里,他是可敬的纯正文人——不单是“国家一级作家”那个头衔,也不单是“文人书家”或“日记达人”那些名号,而是这些名号背后,那份沉甸甸的文心与人格。
自牧先生是低调的。他自称“布衣文士”,又号称“东山散人”,听着清淡,骨子里却温润如玉。他待人接物,从不拿捏作态,笑起来眉眼皆是诚意。他的心是敞亮的,德是洁净的,几十年伏在案头,笔墨间砥砺出的,不惟文章与书法,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象。退休之后,他反倒更忙了。与张期鹏诸君一道,把书画院的创作基地,一个接一个地落户在厂矿、机关、学校、乡村之间。那些基地,星罗棋布,像种子撒进泥土,慢慢生出芽来。他们带出的骨干,数也数不过来;那些指导过的示范活动,一场场开花结果。有人问他何必这样辛劳,他只是淡淡的一笑,说是在“发挥余光余热”。可我知道,那光是持续的,那热是滚烫的——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个共产党员,也没有忘记,文脉的传承,是要靠人一步步走出来的。
而他们走出的那条路,叫做“艺术活化乡村”。这名字听着新鲜,走起来却不易。他不急,一步一个脚印,硬是把路踩实了。那些年里,多少乡村因为他们的到来,有了第一面文化墙,第一场书画展,第一个读书会。那些被唤醒的乡土记忆,那些被点燃的创作热情,都是他们的无声答卷。
然而,真正让我叹服的,还是他的日记。
五十年如一日,他把日子写进本子,写成了六七百万字的煌煌巨制。那些文字,简约,干净,篇篇纪实,篇篇耐读。读他的日记,像是在听他深夜独语——有生活的琐屑,有时代的印记,有文人的沉思,也有一个儿子在病榻前陪伴母亲的温情。
他不仅自己写,还编,还倡导。二十七年,近八十期《日记报》《日记杂志》,从他和于晓明的手里,一页页走出来,走进十万八万读者的心里。那些被日记点亮过的人,那些从此也开始记日记的人,有多少,怕是数不清了。全国日记界称他“日记狂人”“日记达人”,我却愿意叫他一声“日记奇人”——不是奇在坚持,是奇在那样朴素的方式里,竟藏着那样深沉的虔诚。
他还收藏。藏书万册,藏信千封。恩师王学仲的一百二十多件信札,峻青的五十多件,孙犁的十六件,还有钱钟书、杨绛、周有光、流沙河、浩然、周海婴、丰一吟、庞中华……那些签名本,一本本码在架上,像一排沉默的故人。他从这些人身上汲取养分,转益多师,近百位前辈,都是他心中的楷模。他学他们的文,也学他们的人,学着学着,自己也成了后学的榜样。
他的字,也是文人的字。落笔如龙蛇游走,既有筋骨,又有活气,深入而浅出,灵动而不浮。齐鲁书画家协会主席做过,如今是垂杨书画院院长。在他的带动下,一支以作家诗人为主体的文人书家队伍,渐渐成型。短短几年,声名鹊起于济南,遍及齐鲁,乃至远播全国。
写到这里,窗外的土屋街巷,正是寻常烟火。我忽然想起,自牧先生那些日记里,大约也记着这样的日子吧。那些平淡的、细碎的、日复一日的日子,落在他的笔下,便有了光,有了暖,有了文墨的温度。
文墨之道,他走得远,也走得静。远到看不见尽头,静到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而这声音,穿过五十年光阴,依旧清晰。
2026年2月27日于济南土屋
自牧(右)与台湾诗人余光中先生于济南朝山街原闲情瓦当书吧品茗座谈时合影
自牧恩师、中国书协副主席、天津大学教授王学仲(黾子)先生书赠自牧诗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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